第1章 茶歇前遇乞丐
临水城外三十里外。
木制的招牌在风中吱嘎作响，上面依稀可见“歇脚茶肆”四个字。茶馆前，黄土飞扬，偶尔有几片枯叶随风盘旋而落。
好些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茶馆的一角，身旁是一个破旧的陶碗，里面一枚铜板都没有。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偶尔抬头望向茶馆的方向，看着那些桌上的食物咽口水。
可他们没一个敢上去乞求，围坐在茶馆几张破木桌上的是几个商人，一看就是常年行商，不好惹的大老爷。
他们的衣着相对光鲜，脸上却难掩疲惫，低声交谈着。
“这次回来后便不打算再往塞上走了，这世道不太平。”
“也是，这几月好几个去塞外的商队都没了音讯，往年哪有这样，你这几年也攒了不少银钱，你儿又是个会读书的，考个进士出来，说不定你还有个做官老爷老子的命，不做这低贱的营生也罢。”
那商人端起茶碗，两者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敢不敢，可别折煞了我儿。”
“哈哈哈。”
这些个商人是一个商队的，每年回往塞外，那边的牛羊贱，中原的布匹、茶叶运过去，与之贸易交换，可以赚不少银钱。
茶馆的老板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正在忙碌地穿梭于客人间，送上两碗麦饭，几盏浊酒。
一商人一碗酒下肚只觉得不够味，他看着那起了退隐心的同行，心里却越发毛躁。
“怕是又要起战乱了......”
“有牛杂面吗？”
一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商人的思绪。
那客人是个身穿道袍的年轻道士，束发比较凌乱，头上插着根木簪。
“有牛杂面吗？”
那道士又问了句。
桌上的客人，还有边上的乞丐都望向了这道士。
那老者反应过来，扯出一个尴尬的笑，脸上的笑容皱起：“我这都是小本买卖，客人要想吃得进城里。”
杀耕牛是犯法的，但老死的牛便可合法的当做下酒菜，但那价格可不是一般的小老百姓吃得起的，这也是那道士为之侧目的原因。
这道士很有钱。
“那有什么好吃的，赶了一路。”道士摸摸肚子，顿生饥渴。
“这有素面......”
“那便来碗素面。”
“好嘞。”
道士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等那素面上桌就的吃起来，几口下肚。
她瘪瘪嘴，油水少，盐也少，四字形容，寡淡无味，难以下咽。
木桌对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望了过来，他们冻得发紫的手指扒着墙沿，眼珠跟着道士筷子搅动的面条来回转动。面汤的热气在寒风中袅袅升腾，混着猪油葱花的香气飘了过来。
“道爷...”
最壮实的黑脸男孩突然窜到桌前，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您这面汤还冒热气呢，再不吃可就凉了。"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接面碗，却被道士用竹筷轻轻敲在手背。
道士单手托腮，她扫过孩子们磨破的草鞋，目光落在他们冻裂的脚趾上：“想吃我的东西？这是我花银子买的，那不是那么好吃的。”
黑脸男孩眼睛一亮，前日他见一狗屠户让他们学狗叫赏了半块馍，一念生黑脸男孩突然挥拳砸向身旁的麻杆少年。
“爷，我不白吃你的，我给你看个乐子。”说罢他朝被自已打懵的麻杆少年眨眨眼睛。
“你疯了！”一年长的女孩惊叫着去拉架，却见挨打的少年反而露出的笑。他灵巧地闪过第二拳，故意用肩膀撞翻长凳，在青石板上滚出夸张的弧度，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哎呦道爷快看！我骨头都断啦！”
其他孩子瞬间会意。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翻起跟头，在满地落叶里滚成个泥猴；双胞胎兄弟扯着对方衣领假摔，像两片纠缠的枯叶撞向道士脚边；连三岁幼童都蹒跚着扑向面碗，被大姐眼疾手快捞回来时，还故意挤出两滴眼泪。
“爷？咋样……”
当嬉戏声渐歇，所有孩子都屏住呼吸望向桌面，不只是这些孩子，别桌的商人，茶歇的老者都望向那道士。
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可没人逞英雄为几个乞丐说不公，更没钱给这帮人买面吃。
“有意思，道爷看一乐呵，赏。”
随即她从兜里掏出一碎银，随意扔桌上。
“老板，点点这里乞丐的人数，一人一碗素面，我请了。”
一众乞丐顿时就欢呼起来，周围的也凑过来跪着，磕起头来。
“先生大义。”
“先生高寿。”
道士眼里却没带多少笑，这样子的讨喜话她一路上不知听到多少。
茶桌上一时挤满了乞丐，引得商人们不喜，道士问了几句，知晓这些乞丐是塞上来的，家被胡人洗劫了，一路乞讨为生，想到王都去。
几个商人也叹了口气，可怜娃子......
“此地叫什么？要多久才能到临水。”
道士喝了碗水，肚子里没有油水，她还想着去大城市解解馋呢。
她从怀里掏出一肉干嚼了起来，就是那半碗没吃完的汤面继续吃。
“此地叫南下，走这条小道，得要过了前面的牛豪山，在往前走个十公里才到临水。”
老者小心翼翼的端来一碗碗汤面，脸上止不住的笑，收手后不停的摸着怀里的碎银子，生怕掉了。
他在这城外三十里地处摆的茶摊，每年也是要交税的，尤其今年要给城里交上两张生牛皮，他可听说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好几个同行都交不上税，被拖进了城里大牢吃‘竹笋炒肉’了。
那老者凑到一商人面前攀谈，询问手上是否有上好皮货。
道士眯着眼睛，望向那牛豪山的位置，又望望天，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离开。
山林间树荫密布，阳光只能透过密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野兽低沉而悠长的叫声，让人心生寒意。
行进间，道士回头，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有个躲藏在暗处的身影。那身影显然是被道士发现了，慌乱之中想要躲避，但道士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那黑脸男孩探出头来，扶着胸口，松了口气。
也不知怎么的，吃了那道士一碗汤面，便觉得这道士是个好说话的善人，跟着能讨口长久的饭吃。
随着天色渐暗，道士终于找到了一座隐藏在山林间的破败寺庙。寺庙的墙壁斑驳，屋顶也漏出了几缕光线，显得荒凉而破败。
道士走进寺庙，目光落在了一座掉了头的神像上，滚落在一旁的神像头颅，面容已模糊不清，只留下岁月的痕迹。
她一时间唏嘘：“也不知此地的土地神还在否。”
没了供奉，山间野神也就没了香火神力，时间久了就会消亡，尤其这世道不太平，这一山不知会滋生多少邪门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