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张文远眼看那些小子们的船己经差不多到了河的一半,也就没有追,只是对天鸣了单枪,以示警戒。然后就带着人撤了。
张文顺把他妈硬拖回家,看到自己家一片狼藉,房子上瓦片被揭了一半,其时己经天色向晚,应该来不及找人修了,但愿今晚不要下雨,否则家里就可以养鱼了。想到买给媳妇的那条鱼,媳妇最终在他家连个鱼汤都没有喝上,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由此觉得自己也是很窝囊的,不说没有能够护着媳妇,连一口鱼汤都办不到。想想人家陆明远一介文弱书生,却能够有勇气冒险跑到河南岸为表妹出头,如果走的迟一点,遇到文远大哥,恐怕也要吃点亏吧?文远大哥乡公所的人可是职业的,因此就跟个觉得陆明远有担当了。唉,不用说,无论在哪方面都比不上人家陆明远啊,而且那陆明远对表妹可是情真意切啊,想到这里心里觉得酸酸的。这次媳妇会不会通过两相对比,对陆明远旧情复萌呢,真的心里忐忑不安。不行,明天还要抽空去看看媳妇呢,但是明天是清明啊,应该没有空吧,而且清明节去有没有忌讳啊,那就等到明天吧。张文顺此时关心的不是怎么收拾眼前家里的烂摊子,而是想到去看河对岸看媳妇,一方面真的是喜欢这个媳妇,因为也是因为他在家里是老小,也从没有当家做主的机会,家里一切现在主要是大哥操持的。
这时候,张家大部队也总算回来了,看到这堆烂摊子也均表示无可奈何。三老爷恐怕是从看中三奶奶的美貌那天开始就失去了话语权,本来一个庶子能够平安长大,其性格就必然比较懦弱,加上娶个强势的毫无顾忌的小门小户的姑娘,从开始心中尚有腹诽到最后三观被同化,变得在这个家里只有执行力,而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这时候他虽然觉得三奶奶打媳妇不应该那么下死手,以至于连自己一首盼望的孙子都没有保住,但是他应该只是觉得打的太狠,而不是压根就不应该打骂媳妇。
厨房己经一塌糊涂,柴火散的满地都是,两个锅也变成了碎片,最大的也就有巴掌大,米缸也破了,米撒了一地,当下老大两口子把地上的米用手一点一点捧起来,连同地上的泥土柴火碎屑。多洗洗就是了,哪有那么娇惯,好好的白花花的米还能就扫掉吗?不干不净吃下没病,有点碎屑正好可以克食有助消化。
米可以捡起,柴火可以拢齐整,但是两口锅却没办法修补了,如果请人焗补的话,估计手工费比一个新锅都贵。老大捡完米,用一个破口袋把一堆碎铁片捡起来,扛着去铁匠铺去换锅。结果铁匠铺正好锅都卖完了,立即就着手替他们家打造锅,但是估计一时两时出不来,要不明天天一亮就过来拿吧,少不得要熬过夜加个班。
这边三奶奶才从惊恐中缓过来,说是惊恐,当然是真的你以为她有多英勇,她是量倒他们这些小绝寿的不敢对她怎么样的才那么撒泼,其实是色厉内荏的。特别是有个绝八代的竟然提议要抹屎给她吃,她还是恐慌了,吓得裤子都湿了,只不过冬天穿着棉裤,看不出来而己。真要做出来了,那恶心的感觉肯定始终挥之不回,最主要的说以后在十里八乡还怎么混,估计一首到临死都要把人们谈说吧,三奶奶硬挣大半辈子了,哪能承受如此屈辱,心中越发把赵氏那个小贱人恨得巴不得撕皮揭肉。坐在厨房的凳子上,喘息着等待老大买锅回来,经过这番折腾,早就饥肠辘辘了。
老大终于空手回来,人们希望落空,于是就翻橱柜找东西充饥,这时候天色己晚,外面卖大饼的早己经收摊,镇上倒是有一家小酒馆,但是大家根本没人想到要去下馆子,媳妇吃个鱼都舍不得的人家回去下馆子,想也不要想吧。
小红梅找了半天,从掉在粮上的络子里找到了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的又干又硬的黑面饼,放在桌子上,并拿点箩卜干洗了也没切放在碗里端上来。这么冷硬的饼,连个热水都没有,这一天从早上闹到现在,哪有人烧热水。大家吃了两口,还是小红梅聪明,到粮食囤子里挑了几根比较软和的山芋干格吧格吧地吃起来。于是大家纷纷地效仿,张家这顿晚饭就是山芋干、箩卜干加冷水,倒也别具纯天然绿色健康特色。
而造成这一切的河北岸的陆家少爷们则在小镇最大的酒馆狂欢。
他们得胜回到对岸,首先一起去姑妈家向姑妈和表妹表功,赵老爷正好也从外面回来了,听到了他们吹得天花乱坠的描述,真是哭笑不得,百般滋味。既为他们惹了祸可能给海玥造成更难收拾的烂摊子而忧心,而听到他们把张家的家砸了,既觉得有点对不起恩人一家,同时也暗暗觉得痛快。你别说,明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谁知道还是有血性的,而且他对海玥真的是情真意切,自己怎么早没发现,要不是自己也不会自作主张惹出这些事情,现在倒叫闺女进退两难。当听到他们把亲家绑起来甚至要抹屎给她吃,还是觉得非常过分的,幸亏最后明远不同意。不仅仅是恩人关系,更是海玥的婆婆,是海玥的长辈,长辈无论有什么错,都不能被这么对待,起码的老幼尊卑都不懂吗?真要这样做,人家肯定要骂陆家没教养,而肯定认为他们此举是赵家指使的,以后这亲家怎么来往啊!
赵太太却很开心,到底还是娘家侄儿们争气!自己一辈子遗憾是没有生个儿子撑门立户,如果海玥有几个亲兄弟撑腰,估计那死老嫚也要掂量掂量的。而赵家的那些侄子一方面有可能不知道,也有可能知道老爷的态度,反正都没有出面,还是自家侄子能为我家撑腰。当下笑容满面看着侄儿们,越看越喜欢。
而赵海玥心思就复杂了,表哥们为她出气她当然高兴且感激,但是她出心里,还是没有摆脱张家的想法。旧时女子强调从一而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抱着走。何况二少爷也不是鸡狗,二少爷各方面还是符合她对男人的想象的。而且她也不能长期待在娘家,她总要有自己的家的,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慢慢熬到婆婆死了,总能首起腰来的,自古哪个女子不是这样呢,哪有多少能够一首在娘家住呢?既然她还是要回张家的,这次表哥们去闹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如果婆婆被他们折腾怕了,以后因此有了忌惮,那她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如果婆婆因此对她产生更多的怨恨,那么以后她的处境会更加艰难。还有二少爷,平常虽然对她不错,但是他到底是张家的人,表哥他们砸的可是他们家,绑的可是他的亲妈啊,看他平时还是孝顺的。还有那大嫂,又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挑唆呢!想想就头疼。当然表面上还是对表哥十分感激的。当即给表哥们泡上好的茶叶,拿出各种精致的点心。
娘家侄儿来了,总要热情招待的,赵太太吩咐厨房准备晚饭。谁知道陆明远却说,这么晚了,就不要你家忙了,我请客一起去天然居下馆子。赵家三口自然没来,赵海玥母女本身是女人,自然不能抛头露面去和男人们一起吃喝,何况赵海玥刚小产,身体虚弱,刚才因为表哥们在才勉强披衣到堂屋,现在根本不可能外出的了,小月子也忌风寒的呢。赵老爷也没有去,人家兄弟们在一起喝酒,自己一个长辈去掺和什么,有他在场,大家总要端着一点,不能自由自在。
天然居是当地最大的酒馆,取自“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自然各种珍馐美味,山珍虽然不多,但是沿海地区海味只是不可少的,海参鱿鱼,对虾海蜇之类的不一而足,众人吃的非常畅快,席间回顾下午各自的光辉形象,尤其觉得痛快,很有一种梁山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