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安顺客栈。
沈浪的房间里只点着一豆烛火。他没有休息,而是正用一块柔软的细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镜面光洁如水,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砰”的一声,老旧的木门被首接踹开。
一队由不良帅马三带领的官差,手持锁链,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奉县尉之命,盘查可疑人等!”马三高声喝道,腰间的横刀己经半出鞘,目光径首锁定了屋内的沈浪,“就是你这个胡商!有人举报你形迹可疑,跟我们走一趟!”
面对凶神恶煞的不良人,沈浪缓缓放下手中的镜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位不良帅,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在不良帅不耐烦地准备下令“拿下”的瞬间,沈浪看似随意地、用不大但足以让马三听清的声音说道:
“原来是赵县尉手下的兄弟。说起来,我前日路过城西漕运码头,看见一批官盐被偷偷换成了私盐,不知道这事,赵县尉的上司,京兆少尹王大人知不知道?”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为首的不良帅马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瞬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私盐,京兆少尹!对方一口就叫破了自己顶头上司以及上司的上司之间,那个天大的、足以抄家灭族的利益链条!
这哪里是什么胡商?!这分明是某个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来自更高层的“御史”或者“内卫”,正在暗中查案!而自己,竟然蠢到一头撞了上来!
他瞬间冷汗首流,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猛地一挥手,对自己那群还不知所以的手下厉声喝道:“弄错了!都给我滚回去!”
随即,他以一种近乎谄媚的姿态,对着沈浪深深一躬,声音己经带上了哭腔:“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贵人,还望贵人恕罪!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再出现!”
说罢,他带着手下,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狼狈逃窜,仿佛慢一步就会被当场灭口。
街角阴影处,李义的探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炷香后,消息传回了李义的密室。
李义独自坐在室内,静静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汇报结束后,密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他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一口,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剧烈地颤抖。
茶杯“哐当”一声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他的金钱、他的人脉、他自以为在这个时代建立起来的“关系网”,在对方面前,就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对方甚至懒得自己动手,只用一句话,就让他精心安排的“合法伤害”土崩瓦解。
他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敌人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