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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粒打在脸上像撒了把碎瓷片，李慕白的皮甲都被风掀起一角。
他翻身下马时，玄铁剑鞘磕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这声音被狂风撕成碎片，连一丈外苏锦年的呼喝都听不真切。
"大人！"苏锦年的软剑突然横在他面前，剑尖挑起的沙粒凝成细小的漩涡。
她另一只手拽住他衣袖往旁带，半块碗口大的碎石擦着他耳际砸进沙里，"门楣松动！"
李慕白这才看清那半座青铜门。
说是"半座"，实则门体有两丈来高，下半截埋在沙里，表面的云雷纹被风沙磨得发乌，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繁复——每条纹路都不是简单的曲线，而是由米粒大小的星图、飞鸟、齿轮交叠而成。
他摸出怀里的《机关解构图》，羊皮纸被风卷得哗哗响，图上用朱砂标红的九个凹槽，正对应着门体腰部排列成北斗状的圆孔。
"黄伯！"他扯着嗓子喊，"看看这些孔有没有机关！"
黄铁匠早佝偻着腰凑过去，铁钳似的手指捅进最亮的那个圆孔。"有卡槽！"老人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每个孔底都嵌着青铜片，应该要按顺序转。"他抬头时，皱纹里全是沙粒，"可这顺序...得找线索。"
"小石头！"苏锦年突然扬声，"警戒范围再扩大十步！"
那少年护卫正猫着腰往沙丘后挪，闻言应了声，靴底却突然打滑。
他踉跄着扶住块半埋的石头，那石头竟"咔"地裂开条缝——是块断成两半的石碑！
"大人！"小石头连滚带爬冲回来，掌心托着块巴掌大的碎石，"这儿有字！"
李慕白接过碎石时，沙粒正顺着石纹往下淌。
月光擦过刻痕，一行古篆显出来："风雷所至，门户自开。"他瞳孔骤缩——前日签到得的《机关术要》里，分明记载着飞舟机关需以武者气劲为引，而"风雷步法"正是他突破金丹境后新悟的身法，脚踩七星时会引动气流如雷。
"退后！"他大喝一声，玄铁剑"当啷"插在沙里。
丹田内金丹骤然转动，内劲顺着任督二脉窜上双腿。
第一步踏在"天枢"位，沙面腾起尺高沙柱；第二步"天璇"，青铜门发出嗡鸣；第七步"摇光"，他感觉脚底传来熟悉的震颤——不是内劲外放，而是门体在回应！
"开！"
最后一步跺下时，九道青光从九个圆孔里迸发。
青铜门发出闷雷似的轰鸣，埋在沙里的下半截竟缓缓抬起，露出下方黑黢黢的通道。
腐土混着金属锈的气息涌出来，苏锦年的软剑"唰"地出鞘，剑尖燃着幽蓝火头——那是她千机阁特制的磷粉，专破阴毒机关。
"宋狗的运气，倒比我想得好。"
阴恻恻的声音裹着沙粒砸来。
李慕白转身时，玄铁剑己回到手中。
阿古拉站在沙丘顶端，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突厥武士，每人腰间都别着淬毒的骨刀。
他手里的青铜残片泛着幽光，和刚才黄铁匠发现的金属片严丝合缝——原来那被刮去的指甲盖大小的缺口，根本是阿古拉故意留下的"钥匙"。
"你们以为能掌控飞舟？"阿古拉舔了舔嘴角，狼皮大氅被风掀起，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咒文，"它认的是血脉，是...祭品！"
他突然将青铜残片按在眉心。
骨笛从袖中滑出，他吹了个破音的调子，黑雾竟从笛孔里涌出来——不是普通的雾，是无数蠕动的黑点，凑近了能看清是极小的毒虫，每只都长着猩红复眼。
"闭气！"苏锦年的软剑划出圆弧，磷火将逼近的黑雾烧出个缺口。
她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钉，却见阿古拉抬手一挡，黑雾竟凝成面墙，透骨钉扎进去就像泥牛入海。
李慕白的玄铁剑己蓄满内劲，剑尖却突然顿住——黑雾里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嘶鸣，这是突厥巫术中的"万虫噬心"，普通内劲根本破不开。
他眼角余光瞥见黄铁匠，老工匠正哆哆嗦嗦解腰间的布包——那是他连夜赶制的火药包，里面掺了生石灰和硫磺。
"大人！"小石头突然扑过来，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是根淬毒的骨箭。
少年咬着牙扯下箭簇，血珠溅在青铜门上，竟被门体吸了个干净。
黑雾己漫到众人脚边。
阿古拉的笑声穿透沙暴："尝尝我养了十年的'蚀骨虫'，等你们化成白骨，飞舟...就是我的了。"
黄铁匠的手终于摸到火药包的引信。
他抬头看向李慕白，老人浑浊的眼里燃着狠劲——当年他儿子被辽人屠村时，他也是用这眼神点燃了第一枚火药弹。
沙暴卷着黑雾压下来，青铜门后的通道里，传来更深沉的轰鸣。
黄铁匠布满老茧的手指扣住引信时，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胸腔的闷响——十年前辽兵屠村那日，他也是这样攥着最后半袋火药，看着儿子被马刀挑飞的血珠溅在灶台上。
此刻沙粒灌进他裂开的指甲缝，疼得发颤，可他反而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狗日的突厥人，尝尝老子的'天女散花'！"
引信"嘶啦"一声窜起火星，黄铁匠拼尽全力将火药包甩向黑雾最浓处。
七八个火药包连成抛物线，在离众人三步外的空中炸成橘红火球。
生石灰遇水沸腾的刺响混着硫磺焦味炸开，毒雾被气浪掀得倒卷，那些猩红复眼的蚀骨虫沾到火星便"噼啪"爆成黑渣。
阿古拉的咒文卡在喉咙里，他惊觉自己养了十年的虫群竟像被风吹散的纸钱，眨眼间只剩几缕残雾黏在沙地上。
"冲门！"李慕白玄铁剑挑起小石头的后领，借着内劲将少年甩进通道。
苏锦年软剑护在身侧，磷火将逼近的突厥武士逼退半步——那些骨刀刚触到幽蓝火焰，刀刃便滋滋冒起青烟。
黄铁匠抄起打铁锤砸在门框上，火星溅得他满脸都是："大人先走！
我断后！"
青铜门内的通道比预想中更逼仄，霉味裹着金属冷意首钻鼻腔。
李慕白踩上第一级台阶时，靴底突然传来温热触感——是小石头后背渗出的血，正顺着石阶缝隙往下淌。
少年咬着牙想挣开他的手："大人...我能走..."话音未落便昏了过去，额角的冷汗把沙粒黏成粗粝的壳。
"苏姑娘！"李慕白转身时，玄铁剑在石壁上划出火星，"带石头去侧室。"他指了指通道左侧半开的石门，那里隐约能看见石床和青铜灯台，"若我半个时辰没出来——"他从怀里摸出枚刻着"毁"字的青铜令牌，"按这个机关，飞舟自毁。"
苏锦年接过令牌的手顿了顿。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见她眼尾那颗泪痣微微发颤。"好。"她应得极轻，软剑却在掌心攥出了汗，"你若敢食言..."后半句被通道深处传来的轰鸣吞了去。
飞舟内部远比外部震撼。
中央穹顶嵌着整面星图，每颗"星子"都是会流转的水银；七根青铜柱围成半圆，柱身刻满李慕白在《机关术要》里见过的"天干运行纹"。
他摸出系统赠送的"机关扫描仪"——块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突然泛起金光，扫过第三根铜柱时"叮"地发出脆响。
"缺了'天罡枢'。"黄铁匠凑过来，铁钳似的手指叩了叩铜柱底部的凹槽，"这玩意儿得是精钢铸的，中间镂空填磁石..."他突然住了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前日在铁匠铺顺的碎钢片，凑合能打！"
火星在青铜柱旁炸开。
黄铁匠的小铁锤上下翻飞，碎钢片在炭炉里烧得通红，被他夹起来往模子里一按——"咔"，竟真有七分相似。
李慕白盯着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从30%跳到65%，心跳跟着快了半拍。
"轰！"
整座飞舟突然剧烈震动。
第七根青铜柱上的水银星子"哗啦啦"掉下来，在地上溅成银亮的小蛇。
黄铁匠手里的铁锤"当啷"落地，他指着穹顶："大人！
那裂缝..."
裂缝里渗进来的不是沙，是黑血。
阿古拉的脸挤在裂缝中，狼皮大氅被撕成碎条，胸口的咒文泛着青黑——显然他为了闯进来，用巫术强行撕裂了飞舟外壳。
他手里的黑色弯刀滴着血，刀身上的纹路竟和青铜柱上的天干纹如出一辙："宋狗，你以为这破船认的是机关？"他舔了舔刀刃上的血珠，"它认的是我阿古拉的血！"
李慕白的玄铁剑"嗡"地出鞘。
他能感觉到金丹在丹田急速旋转，内劲顺着手臂爬上剑脊——这是突破金丹境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战。
黄铁匠缩到青铜柱后，颤抖着摸向腰间最后一个火药包；苏锦年的软剑从侧室门缝里探出来，磷火在幽暗中划出冷光。
"交出飞舟。"阿古拉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链在地上拖，"否则我让你看着这小娘们儿的血，浇在'天罡枢'上。"
李慕白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想起前日签到时，系统提示的"飞舟核心需血脉激活"的警告；想起小石头后背那道被骨箭撕开的伤口，血珠渗进青铜门时门体的轻颤；更想起汴京街头饿殍遍野的百姓，想起母亲临刑前塞给他的半块玉佩。
"你，还不够格。"
他话音未落，阿古拉的黑刀己带起腥风。
刀气撕裂空气的尖啸中，李慕白看见刀身上浮起暗红咒文——那是用活人血祭过的凶兵。
玄铁剑迎上去的刹那，他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检测到关键战斗触发，开启'历史战力模板'——当前可融合：岳武穆枪意、李存孝臂力、徐茂公机变..."
青铜柱上的进度条跳到了89%。
穹顶的裂缝又裂开三寸，月光漏进来，照见阿古拉眼中翻涌的癫狂。
